老張頭這人，一輩子就沒服過誰。
他是我們村出了名的硬脾氣。年輕時候當生產隊隊長，誰幹活不利索，他張嘴就罵。村裡人見了他都繞道走。老婆走得早，他一個人把兒子小軍拉扯大，又當爹又當娘。可他這張嘴，對兒子也沒軟過。小軍考試考了第二名，他罵罵咧咧說咋不考第一。小軍談了個女朋友，他嫌人家姑娘個子矮，站在院子裡扯著嗓子罵了三天。
說來也怪，這麼個倔老頭，到了六十歲這年，突然就蔫了。
不是身體垮了。他身子骨向來硬朗，種地、劈柴、扛化肥，樣樣不輸年輕人。可就是晚上起夜的次數越來越多，一宿能跑五六趟廁所。尿還不痛快，站在那兒滴滴答答半天，像是水龍頭沒擰緊。村裡老中醫說這是前列腺毛病，男人上了歲數都這樣。他嘴上罵罵咧咧說老子身體好得很，心裡頭卻犯了嘀咕。
更要命的是，他發現自己那方面不行了。
這事兒他誰也沒說。連兒子都沒說。有一回村裡幾個老頭蹲在牆根曬太陽，聊起各自年輕時候的風流事兒。老王頭吹噓自己六十歲了還能折騰半宿。老楊頭說自己每禮拜還得交兩回作業。老張頭蹲在一旁，一聲不吭，臉色鐵青。他心裡清楚，自己已經大半年沒動過那個念頭了。就算偶爾有想法，也是軟塌塌的，像是霜打的茄子。
那天晚上，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喝悶酒。月亮明晃晃掛在頭頂，照著他花白的頭髮。他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己，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張隊長。想起了老婆臨走前拉著他的手說，你得照顧好小軍。想起了這些年他罵過的每一個人，幹過的每一件混賬事。
他突然覺得，自己這輩子活得挺沒意思的。
轉機發生在一個下雨天。
小軍從城裡回來看他，帶了一盒東西。老張頭一看盒子上的字，臉騰地紅了，罵罵咧咧說你小子給我買這玩意兒幹啥。小軍也不惱，坐下來慢慢跟他說。說這不是那種亂七八糟的藥，是正規東西。美國廠家生產的，叫犀利士5mg。專門給上了歲數的男人用的，既能治前列腺毛病，又能解決那方面的問題。
老張頭把盒子摔在地上，說老子沒病。
小軍撿起來，放在桌上。說爸，你就試試。一天吃一顆，早上起來吃。人家說了，這不是臨時用的那種藥，是長期保養的。能讓你晚上少起夜，前列腺舒服了，整個人就輕鬆了。
老張頭沒吭聲。
夜裡他又起來跑了四趟廁所。第四趟回來的時候，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個盒子。月光照在上面，那幾個字清清楚楚。他站在那兒想了很久，最後一咬牙，拆開包裝，吃了一顆。
頭兩天沒啥感覺。他照樣下地幹活，照樣罵罵咧咧。可到了第三天晚上，他居然只起來了兩趟。一個禮拜以後，他發現自己一覺能睡到天亮。尿起來也痛快多了，像是年輕時候那樣，嘩嘩的。
更讓他沒想到的是，有天早上醒來，他感覺下面硬邦邦的。那種感覺，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。
他愣在那兒，突然就笑了。
後來老張頭又變回了那個老張頭。該罵人罵人，該幹活幹活。可村裡人都說，這老頭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。哪裡不一樣呢？說不上來。就是眼神裡多了點什麼東西，走路也帶風了。
有一回老王頭又蹲在牆根吹噓，說自己多厲害多厲害。老張頭站在旁邊，破天荒沒黑臉。他摸著口袋裡那盒藥，心想你們這些老傢伙，就知道吹牛。老子現在靠的是科學。
他沒說出來。這是他這輩子守住的唯一一個秘密。
前幾天小軍又回來，問他效果咋樣。老張頭難得沒罵人，悶了半天說了句，還行。小軍笑了，說那就繼續吃。人家說了，這東西長期吃能保養前列腺，還能鞏固男性健康。不是臨時抱佛腳的路數，是實實在在的日常調理。
老張頭點點頭，又問了一句，這玩意兒貴不貴。
小軍說不貴，一天就一顆，比你抽菸便宜多了。
老張頭罵罵咧咧說，那還不趕緊再給我買幾盒。
小軍看著他爹的背影，突然覺得這老頭，好像又年輕了十歲。
男人啊，到了這個歲數，啥面子不面子的。前列腺舒服了，身體有勁兒了，比啥都強。老張頭這輩子罵過天罵過地，到頭來才明白，跟自己的身體較勁，才是最傻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