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把年紀，本不該管年輕人的事。可村東頭老李家的兒子，三十好幾了，成天耷拉著腦袋，媳婦兒回了娘家大半年不回來。老李找我喝酒，喝到月亮掛上老槐樹，才憋出一句：那方面，不頂事兒。
我罵罵咧咧，說他糊塗。這年頭，哪還有治不了的毛病？又不是缺胳膊少腿。老李悶頭抽煙，煙頭一明一滅，照著他那張老臉，比我這半身不遂的還難看。
說起來，我這身子骨也是不爭氣。自打那年摔了一跤，半邊身子不聽使喚，全靠隔壁老楊頭照應。他那人，年輕時我瞧不上，悶葫蘆一個，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。誰能想到，老了老了，倒是他天天給我端飯送水。人啊，這輩子真說不准。
前些日子，小王回來看我。這丫頭，嫁出去這麼多年，還是風風火火的性子。進門就掏出手機，劃拉半天，遞到我眼前。我老眼昏花，只瞧見幾個大字，綠騎士持久噴劑。我當時就火了，罵罵咧咧：你爹我這把年紀，還用得著這個？小王笑得直不起腰，說這是給老李他兒子問的，城裡藥局賣得可火了，現在正好有活動。買二送一，限時開跑，錯過再等下一波。
我嘴上沒說什麼，心裡卻記下了。第二天老李來給我送菜，我假裝不經意地問：你兒子那事兒，去醫院瞧過沒有？老李嘆氣，說瞧了，大夫開了藥，吃了管用，不吃又不行。我罵罵咧咧，說你個老糊塗，那藥能天天吃嗎？傷身子。老李眼睛一亮，問我有啥法子。我這才把小王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他。
說到底，男人這點事兒，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。年輕時逞強好勝，老了才知道，身子骨是自己的。老楊頭天天給我熬骨頭湯，我嘴上嫌棄沒滋味，心裡明白，這世上除了閨女，也就他真心盼我好。人啊，爭強好勝一輩子，到頭來還不是得靠人照顧。老李他兒子還年輕，可不能走了彎路。
小王後來打電話，說那綠騎士在城裡賣得確實好。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，就是個噴劑，事前噴兩下，能延長時間。關鍵是買二送一，算下來省不少錢。她還說，老李他媳婦兒前兩天回了娘家，把媳婦兒接回來了。我問怎麼回事，小王說，還不是老李他兒子用了那玩意兒，媳婦兒高興了，自然就回來了。
我聽完，罵罵咧咧說現在的年輕人，盡整些花裡胡哨的。可掛了電話，我瞅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，葉子綠了又黃，黃了又綠。老楊頭在旁邊掃地，一聲不吭。我忽然覺得，人這一輩子，有些事兒能幫就幫一把。老李他兒子還年輕，往後的日子長著呢。
這不，老李昨天又來了，帶了兩瓶酒，滿臉堆笑。我罵他，說你個老東西，無事獻殷勤。他嘿嘿笑，說兒子媳婦兒和好了，特意讓我來謝謝你。我擺擺手，說謝我幹啥，要謝就謝你自個兒，生個兒子還知道上進。
酒過三巡，老李紅著臉問我，那噴劑還有沒有活動。我罵罵咧咧，說你兒子用完再買，急什麼。老李搓著手，說不光兒子，自個兒也想試試。我一口酒噴出來，笑得半死。這老東西，年輕時跟我一起偷看寡婦洗澡，老了還惦記著那檔子事兒。
也罷也罷。人活一世，草木一秋。能樂呵一天是一天。買二送一，確實划算。老楊頭在旁邊聽著，還是那副悶葫蘆樣，只是嘴角抽了抽，像是在笑。我忽然想，要是年輕時我對他也好點，是不是現在心裡能更踏實些。
窗外月光白花花地灑下來，照著兩個老頭兒，一個罵罵咧咧，一個悶不作聲。日子就這麼過著，不緊不慢。
